附庸风雅是一件相对的事，它不绝对，所以当你面对学识渊博和见识浅薄的人，只需稍稍动动脑子，便能避免尴尬。《现代艺术，怎么一回事？》是针对那些对艺术有所爱好，却不甚系统了解的人而写的，比如像我这样的，对于西方现代艺术略知一些皮毛，然而不晓得其为何好，乃至整个艺术发展的脉络。

    罗斯·狄更斯是研读艺术史的学者，却并不想把艺术诠释得天花乱坠，而是从非常清晰的时间脉络着手，拣出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现代艺术作品，进行简单的诠释。或许你在各大博物馆和展览馆见识到现代艺术时已见怪不怪，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合理的，然而在上世纪50年代，它却被视为前卫、激进的，令人难以接受。

    作者认为：“现代艺术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一幅精巧的油画，一个正在溶化的雪球或是一间灯火明灭的空屋……”正如他所言，随社会环境的变迁，艺术当然不会束手无策，它是先行者，而且将这种先行的态度施行、贯穿于未来的生活当中。此书译者朱惠芬也是一名艺术课程的教师和艺术文字工作者，她在译序中说过：“审美的第一个阶段就是‘所见即所得’，也就是说作品的意义如你眼睛所见。但是，如何让我们的眼睛所见如‘海纳百川’般的细腻有深度呢想要看得深、看得广，审美的眼光必须经过锻炼，更需要知识的不断丰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用如今的眼光去观看塞尚、莫奈，只觉得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可当时他们的画却被许多人嘲讽，甚至“印象派”一词的起源都是来自一位艺术评论家揶揄的话语中。绘画开始走出室内和宗教，开始膜拜大自然，从几何体静物的塞尚、光影式人物的雷诺阿、点彩派风光的修拉，再到扭曲偏执的梵高、远离尘嚣的高更等等，艺术如野兽般奋力挣脱樊笼回归本真而自由的个性。毕加索的画风从传统到超现实主义、立体派进行了无数次的转变，《亚威农的姑娘》《格尔尼卡》等一幅幅当时令人深感困惑的作品而今散布在各大艺术品拍卖行拍得天价，书中最后也提到，史上迄今成交价最贵的作品就是毕加索的《拿烟斗的男孩》，1亿零400万美金。谁能想到当时年仅24岁的他刚迁至巴黎，在贫民窟过着穷苦的生活？

    20世纪初，城市工业进程飞速发展，新式机械的投入使用和社会运转的加速，？ 都导致艺术家们的思想急遽变化，再加上立体派、实验主义的新兴，他们将注意力更多地转向表现速度、效率等关于动态的创作。

    罗马尼亚雕塑家布朗库西的“鸟在空间”在过美国海关时被截下（艺术品免税，但海关认为这就是一块金属），他通过上诉最终赢得了这场官司。从这一事件，可以看出艺术家的先行之道与社会整体意识还是格格不入的，艺术家们从灵魂深处发现了时代的改变，他们不像研究经济或政治的理论家们可以说出一套套的见解，但是可， 以将这种感觉通过艺术的形式展现出来。一个艺术品的存在，被赋予了独一无二、属于个体的见解和态度，但它、 并非不食人间烟火、遗世而独立的，而是与时俱进、时代投射下的产物。

    战争在整个人类进程中负有罪不可恕的责任，在催化出独裁、垄断、罪恶、屠杀的同时，也使艺术戴上了镣铐。许多艺术家生活在枪口底下，依然坚持自身的独立性和对战争的批判性。在希特勒政权的统治下，照样孵化出一批震惊世界的艺术家，比如犹太裔画家夏卡尔、德国反战主义画家哈特菲尔德等，他们将自己所要隐喻、影射的主题通过一个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表达出来，令世人获得更多勇气和看清战争实质的能力。反讽的是，纳粹组织曾没收了超过17000件艺术作品，举办了一个“堕落艺术展”，最终却吸引了成千上万的群众参观——这也许算得上是艺术对抗政权的成功案例。

    当战争抽身离去，城市变化迅猛，钢筋水泥大厦群立，艺术家们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开始审视内心、寻求突破。20世纪四五十年代，“抽象表现主义”的兴起，使纽约这座大都会城市成为了前卫艺术的中心地。不再追求主题，单纯展示形式感、肌理感，而雕塑家也开始运用新材质，并在忠于材质本身的基础上加以创造。

    时至如今，艺术家的使命仍然未绝，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削尖脑袋挤到群众队伍的前列，而对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而言，要具有洞穿这个世界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范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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