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人 玛特 清人俞曲园有一副著名的集句联:“万事随缘皆有味;一生知我不多人。”饮膳一道,亦复如是。你可以走遍四海、吃遍八方,还吃得津津有味、头头是道,但什么是你心中的真味,唯有自己才最明白。 周惠民教授在大学开设西方饮食文化史课程,自然是饕餮界的一位行家;然而在《饮膳随缘》这本写吃的书中,他言之谆谆的却是:“怎样算好吃?怎样算美味?岂有定理。”而这本书的微言大义,也正是他谦称的“还有点提倡‘真味’的意思”。 作者一路“吃”来、一路写来,汇成此书,留给我的印象,却像是一部双线结构的小说: 一条线是作者的饮膳之缘。作者在“吃”之上的阅历不可谓不丰,他“入境随俗,边走边吃”地走过和吃过许多国家,有时是特意去寻觅美食、有时是与它们不期而遇。他有许多有趣的经历,并不炫耀奢华,而胜在平淡朴实:比如在米兰买了个橄榄油面包,想当次日的早餐,却忍不住一路掰食殆尽,“弄得满手油”;泰国侨领的铺张款待,他则“一餐饭下来,真是食不知味”。随缘而吃的同时,作者也不忘寻流探源:他为“黑森林蛋糕正名”、追究“鞑靼牛肉”的来历……凡此种种,他追溯的乃是饮膳中的“古风”,因为他担心在“文明进化”的同时饮食文化“好像有些停滞,甚至出现倒退的现象”,所以“必也正名”,方能臻于“饮龢食德”。 另一条线是作者顽固的乡愁。他自承“虽生于台北,家父却来自大陆,我也从小习惯北方口味”。他“从小不喜欢水产”,却中意北方的肉食、面食。”他负笈德国时,曾在中秋夜小火慢炖牛肉加意大利面权充牛肉面,以疗乡思;也曾“择一黄道吉日”自中餐馆借得紫铜火锅摆宴涮起羊肉招待洋人,以扬“国威”。这样做均是为了体念“饭菜中的乡愁”、为了这乡愁已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 如果说“乡愁”是每个人各自的乡愁,那么“古风”就是人类共同的乡愁。“古风”与“乡愁”持其两端,无怪乎作者身为美食家,却不肯率尔为“美味”定义,而是要告诫人们,“一个人的美食,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毒药”。在他看来,“一个人吃啥,在幼年以前就已经成形了;以后的味觉发展,半属踵事增华”——这么说,还真有点儿“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的禅味了。 京剧中,一台折子戏的倒数第二个剧目称为“压轴戏”,上的通常是头牌名角之“最佳阵容”。同样地,本书倒数第二篇的《从卤肉饭说到八珍》,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压轴之作。此篇把闽南最寻常的卤肉饭考证为周代八珍之一的“淳熬”,令它顿时贵为“中国最老的一道名菜”;作者还说:“想想,还是到市场边的小摊子上,吃一碗周代八珍之首的卤肉饭,对得起天地良心,自然环保,更对得起自己的荷包,味道其实也不差。”如此吃来,既得了古风,又慰了乡愁,真是“饮膳随缘”的绝佳体现啊。 而作者所提倡的“真味”,不也尽在其中了吗?“此中有真味,欲辨已忘言”,忘言,那就“食不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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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膳中的乡愁与古风
时间:2010-06-13 10:12来源:新京报 作者:玛特 点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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